半夏小說

第88章 新婚5:一顆跌倒的石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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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新婚5:一顆跌倒的石頭

在石喧的沉默裏,祝雨山意識到了,晾衣繩上那些破布條是他出門之前還完好的衣裳。

再去屋裏看看,掃得亂糟糟的地面,擦出一堆細小劃痕的桌椅,還有本該好好待在堂屋牆角的花瓶,如今已經變成碎片藏到門後,怎麽看都透着一股心虛的感覺。

明明在看到晾衣繩上的紅色破布後,就知道她進了他的房間了,但祝雨山還是問了:“你進了我的寝屋?”

石喧點點頭。

祝雨山靜默片刻,再開口聲音透着一股冷意:“以後未經我允許,不要随便進出我的屋子。”

石喧看向他。

四目相對之際,祝雨山頓了一下,突然有些後悔。

不是後悔對她态度不好,而是後悔在她面前輕易暴露自己的真實情緒。

這段時間他與她來往不算少,早就發現她雖然遲鈍些,但并非七竅不通六竅之人,甚至還有些聰明……知道将碎掉的花瓶藏起來,足以證明這件事。

至親至疏夫妻,即便已經成親,也不該将太多真實的自己暴露在她眼前。

他不知第幾次告誡自己,剛要露出一個微笑将此事遮過去,就聽到她說:“晚飯已經燒好了,我們吃飯吧。”

她竟然……主動揭過了此事。

祝雨山微微一怔,看着她平靜的眉眼,難得有些不知所措。

此時的他們剛成親不到十二時辰,若是再過個三五年,乃至更久的時間,他就會知道她的主動揭過并非體貼,而是不在意。

随他如何立規矩,她只按自己的規矩來。

小小的插曲結束,兩個人開始吃飯了。

今晚的飯菜是石喧花費不少心思做的,從其詭異的色澤上就能看出。

祝雨山吃了一口看似最正常的青菜炒雞蛋。

嗯,不知道放了什麽,又甜又粘嘴,咽下去的時候,仿佛長出了手腳,死死地扯着他的嗓子不肯放。

他艱難咽下,靜了許久後,覺得有必要跟新婚妻子聊聊了。

半個時辰後,兩人開始了第一次家庭會議。

“我平日做慣了家事,以後洗衣做飯灑掃清理一衆事務,還是交給我來做吧。”祝雨山直奔主題。

石喧思索片刻,問:“那我做什麽?”

祝雨山僵硬微笑:“你只管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。”

石喧為了展示自己的賢惠,違心表示:“我就喜歡乾活。”

祝雨山:“那就換一件事喜歡。”

石喧的頭小幅度地歪了歪,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睛裏泛出一點困惑。

祝雨山突然想起下聘那日,她盯着正在熱聊的幾位大娘看得認真,連他都顧不上搭理了。

他斟酌一下,道:“李嬸她們一到臨近傍晚時,便喜歡去村頭聊天,你可以去找她們。”

石喧暗暗記下,又問:“傍晚之前,要做什麽?”

祝雨山:“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……除了家事。”

作為一顆以夫為綱的封建石頭,自然要聽夫君的話,石喧聞言沒有反對,只是保持沉默。

祝雨山略微松了口氣,把家裏從裏到外整理一遍,又把碗筷刷了,做完所有事後借口自己要看學生課業,便先回寝房了。

回他的寝房,而非她如今住的新房。

石喧一個人回到新房,在床上坐了許久後,一個念頭漸漸成型——

夫君剝奪了她管家的權力。

大戶人家的夫人,管家時主要管的是家中奴仆和人情世故,像他們這樣連桌子都沒錢換新的貧苦人家,管家權主要是對鍋碗瓢盆掃把桌椅的調度。

但夫君把家事全都包攬了,她什麽都不用做……當然,從短期來看自然是好的,只是長此以往,夫君會逐漸意識到這個家有她沒她都一樣,或許會因此生出與她和離的念頭。

這樣不行。

她和夫君的姻緣關系到三界蒼生,她必須讓夫君感受到她的重要,而不是有她沒她都一樣。

可是她又要聽夫君的話。

只有聽夫君的話,什麽都不做,夫君才不會讨厭她,夫妻關系才會長久。

可若是聽夫君的話,夫君會覺得她沒用……

雖然很聰明、但一向不擅長雙線思考的石喧仿佛突然跌倒。

而世上大部分石頭,都是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睡覺。

石喧也不例外。

所以她睡覺了。

翌日一早,她習慣性地醒來……是的,雖然才成婚兩天,但她已經養成卯時起床給夫君做飯的習慣。

醒來之後,她簡單洗漱,便要去廚房忙活。

祝雨山卻起得比她還早。

兩人在院中相遇,祝雨山平靜道:“早飯在桌上,你去吃吧,午飯在鍋裏,你晌午稍微加點柴熱一下就好,碗筷不用管,我回來之後刷。”

石喧:“好。”

祝雨山走了,石喧默默來到廚房。

廚房不大,但乾淨整潔,那些用棉布蓋着的碗露出一角,似乎閃閃發光。

昨晚跌倒的石頭,依然是倒下的狀态,她不想說話,不想吃飯,乾脆蹲在竈臺前。

發呆。

一直發呆。

祝雨山回來後,她還在發呆。

“餓了嗎?”祝雨山雖然還不适應家裏有人等他的事實,但這個人着實安靜省心,讓他的耐心也變得多了一些,“等我一下,我這就來做飯。”

說完,他先去了堂屋,準備把懷裏的一摞書冊放下。

還沒等進門,就看到了桌子上一筷未動的飯菜。

祝雨山眼皮跳了一下,放下書回到廚房,果然看到鍋裏的東西也沒動過。

空氣突然變得很沉默,而石喧繼續蹲在竈臺前,依然是雙眼無神的狀态。

挑釁他?

祝雨山心底突然一股無名火,面上卻愈發冷靜:“你這是在做什麽?”

暫時沒想好要怎麽破局的石喧不搭理他,抱着膝蓋繼續發呆。

“……我包攬家事,你該高興才是吧?”祝雨山揚唇,擠出一點笑意,“畢竟不是所有人的丈夫,都能做到這般體貼。”

石喧總算回神,仰頭看向他:“我也想體貼你。”

祝雨山眉頭短促地皺了一下。

“我想給你洗衣做飯,當一個賢惠的妻子。”石喧提出自己的訴求。

祝雨山垂着眼,居高臨下地和她對視。

許久,他揚起唇角:“你不必賢惠,開心度日就是。”

說罷直接回屋了。

他知道這只是一件小事,即便遂了石喧心也無妨。

但他非常反感她的行為,明明可以好好商量,卻非要用絕食的方式威脅。

早在他八歲之後,就不再受任何人威脅了,所以她的願望注定要落空。

回到寝房的祝雨山仍然煩躁惱火,甚至有些後悔成婚的決定了。

而在廚房蹲着的石喧對丈夫的怒火一無所知,依然抱着膝蓋認真思考,要怎麽才能讓夫君收回成命,好讓她做一個有用的妻子。

兩個不同的屋子承載着不同的情緒,安安靜靜地各自伫立。

夜深時,祝雨山強壓着怒氣從屋裏出來,冷着臉進了廚房。

石喧靠在柴火垛上,睡得人事不知。

祝雨山看到她沉靜的眉眼,不知為何火氣突然散了大半。

他再次皺了皺眉,想把人叫起來,嘴唇卻仿佛被她那碗雞油白菜紅薯粥粘住了。

三月初的夜晚不算暖和,廚房的窗子大,更加存不住熱氣,再這樣睡下去是會生病的。

祝雨山厭惡與人來往,更厭惡與人來往過密。

靠近、觸碰、相交都是他非常厭煩的事,但是……

但是……

若不将人送回屋裏睡,只怕明日一早就得生病。

生病了,他這個名義上的丈夫,還得裝出一副體貼擔心的模樣,到時候更加麻煩。

再說才成婚三天,她若是病了,即便他表現得再完美無缺,恐怕也會有人說三道四。

他先前決定成婚,就是為了保住自己善良正常的形象,若是因為一點小事導致名聲受損,未免得不償失。

祝雨山神情明滅不定,盯着柴火垛旁的妻子看了許久,最終還是俯身下去,一只手攬過她的肩膀,一只手伸進她的腿彎。

他以為貿然的親近,會讓自己生出本能的惡心,可事實是剛一貼近,她身上淺淡的味道便纏繞了他的心神,讓他只有安心,并無厭惡。

他很難解釋那是一種什麽味道。

不是花香。

不是果香。

卻有着日曬的味道。

只是貼近,便叫人心曠神怡。

祝雨山短暫地失神,反應過來後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又一次失控。

他很不喜歡這種失控。

強行恢複冷靜的狀态,他調整好姿勢,用力……

用力……

用力……

咔。

一點不明顯的聲響,後腰突然傳來酥麻酸痛的感覺,祝雨山的表情僵了僵,好半天才難以置信地看向懷裏的姑娘。

石喧已經醒了,靠在他的手臂上乖乖和他對視。

她知道的。

從來人間第一天開始,她就做好了和夫君圓房的準備——

當然,前提是她得喜歡夫君的臉。

祝雨山眉眼漂亮卻不失英朗,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。

比很多漂亮的石頭都好看。

所以她不反對和他圓房。

石喧默默等着。

等着。

等着。

……嗯?

“你該脫我衣裳了。”見他遲遲不動,石喧提醒。

祝雨山的腰越來越痛,後背出了一層薄汗,已經顧不上聽她說什麽了。

“要我自己脫嗎?”石喧又問。

祝雨山初初回神,心情複雜地看向她:“你怎麽……這麽重?”

答非所問?聰明的石頭明白,這是害羞了。

石喧當機立斷,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裳,像個小白條一樣挺起身子喂他。

祝雨山:“……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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